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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佑寺被毁于何时 

  李大伟 

目前普遍认为,广佑寺(白塔寺)是1900年被沙俄烧毁的。经查最早提出这一观点,是距之八十多年后的19821月辽阳文物管理所编印的《辽阳史迹简介》第一集中关于白塔的介绍“塔前的广佑寺,为清代末年(1900)义和团活动的场所之一。19009月末,沙俄侵略军占领辽阳,烧毁了白塔寺”。发表于1987《辽阳文史资料》第三辑中的“辽阳广佑寺始末”一文,沿用了这个观点最具权威性的,当属1993年版《辽阳市志》第一卷也采用了此说。此后所有关于广佑寺的介绍文章均持此说。如此看来,这一观点似乎已成定论,可是经过笔者遍查诸多史料,均未找到任何原始记载,至今也不知当时提出这一观点的依据是什么。

一、地方史料中没有任何记载

广佑寺俗呼白塔寺,……今为日本车站处。

——光绪三十四年(1908)《辽阳乡土志》

俄修铁路,寺(白塔寺)为俄人占据,今庙址全毁。

——民国十五年(1926)《辽阳古迹遗闻》

广佑寺即白塔寺,自俄筑铁路,庙址已毁。

——民国十六年1927《辽阳县志》

以上三份地方史料,尤其是1908年付梓的《辽阳乡土志》,距1900年才过去八年,并没提到广佑寺被沙俄烧毁,相反的却是说当时广佑寺还存在于“日本车站处”。这足以说明《辽阳乡土志》在组稿时的1907年,广佑寺或属于广佑寺的部分建筑还存在。另两份地方史料也没提到广佑寺在1900年被沙俄烧毁这件事,只是说俄人修铁路时先占用了广佑寺,后来被毁。而何年被毁?如何被毁?语焉不详。如果真是沙俄实施了放火烧毁广佑寺的滔天罪行,那么这些地方史料绝不应该只字不提吧。

二、沙俄与义和团并没有在白塔寺发生过激烈战斗,1900年广佑寺被沙俄烧毁的可能性不大

综合相关文献记载1898年沙俄进一步攫取了中东铁路的筑路权,开始修筑途经辽阳的南满支线。因白塔寺为辽阳城西距铁路线最近的一处建筑群而被俄人租占,当时在白塔寺除住有俄方铁路工程技术人员、职员及其家属外,还有由哥萨克兵组成的护路队,铁路哨所也设在白塔寺。1900年随着义和团运动的兴起,辽阳及周边地区相继出现了烧教堂、毁铁路、杀洋人的事件,致使住在白塔寺的俄人产生了恐惧,因白塔寺建筑面积较大,与辽阳城近在咫尺,而相距铁路线还有一段距离,仅有的兵力既不足以据守,也不利于撤退,于是俄人决定撤出白塔寺,退缩到了离铁路线较近,为木墙铁顶的“鼠疫隔离病房”(也称瘟疫兵营,当时为防止传染病扩散,在铁路沿线每个车站附近均设有),并在那里构筑了简易防御工事壕沟、胸墙等用以据守。俄人撤出白塔寺后,义和团随即进驻,并以白塔寺为据点,向盘踞在“鼠疫隔离病房”的俄军铁路护路队发起了进攻,此后在此(并非在白塔寺)发生了多次激战,最终俄人被义和团打出辽阳,沿铁路线西侧南逃至大石桥。9月沙俄援军自旅顺口北上,虽然沿途遭到了中国军队和义和团的阻击,但在928日下午占领辽阳城时,并未遭遇抵抗,也未在白塔寺发生过任何战斗。《辽阳乡土志》《辽阳县志》也记载了这一史实:“兵、匪(义和团的蔑称)俱散(县志作“皆溃”),无应敌者……俄兵遂入城”。俄军占领辽阳城后,还驻扎在白塔寺里进行了短期的休整。可见,此时白塔寺仍然存在,而在已经占领的情况下,再去烧毁白塔寺,似乎已没有什么必要。

这里需要说明一下,有一张以白塔为背景,在白塔的东南方(注意是东南,而非正南),一片被烧毁成断壁残垣的中式建筑前,站有沙俄士兵的老照片(1),这张照片说明,在靠近白塔东南方,应该属于白塔寺的一部分建筑确实被烧毁了,而实施放火行为的是谁?什么时间、在什么情况下实施的?现有的史料中并无明确记载。恰恰相反,在《俄中战争——义和团运动时期沙俄侵占中国东北的战争》一书中的第14页,有这样一段简要记述值得我们注意:“中国人还参加了俄国人把财物从白头子搬运至俄国兵营的工作。当最后一件东西,即铁路工程师的一架竖式钢琴从俄国人居留地搬运出来时,中国人问道:搬完了吗?俄国人刚回答搬完了,一群中国人就冲进去,放火烧了房屋。”(编者注:“白头子”即白塔寺译音)至于烧毁的程度如何,书中并未详细说明,也未见其他史料记载,且中国人烧毁已经搬空的白塔寺建筑,似乎情理上也难于让人认同。故此,鉴于目前的相关史料匮乏,到底是谁烧毁的这部分白塔寺建筑,只能存疑待考。

 

1  1900年沙俄占领辽阳时白塔寺的部分遗迹

三、白塔寺主体建筑应当被毁于1902年以后至1904年初

义和团运动被镇压后,中东铁路恢复建设。光绪二十八年(1902),沙俄又强占了辽阳城西铁路线两侧的大片土地,开辟为铁路附属地,并进一步加强了军事占领,分别在徐往子、北哨建两座兵营驻军(即俗称的西大营、北大营)。之后为日俄开战做战前准备,又在白塔的西南至东南(现中华大街一段)建了一座战略物资仓库(原东方红商店一带残存的俄式大青砖房当属于其中部分建筑),仓库内共建有铁路专用线三条,由现在辽阳火车站货场一直甩到白塔南(23-13-245)。而位于塔南的白塔寺主体建筑正在其中,估计白塔寺主体建筑就是在此时被拆毁的。《辽阳县志》记载的“自俄筑铁路,庙址已毁”大概就是指修建这条铁路专用线时拆毁的白塔寺。笔者并没有查到这条铁路专用线建设的具体时间,所以只好把它的上限时间确定在1902年以后,下限不晚于1904年初日俄战争开战前这个时间段。

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,94日军占领辽阳,俄军的战略物资仓库随即被日军接管,并于921在原址成立了满洲军仓库辽阳出张所,105改称满洲军仓库辽阳支库23-13-25)。1906年底至1907年初,这里被规划成为新市街,铁路专用线同时拆除

2  1906年《辽阳附近图》(局部)

3-1  1905年《满洲军仓库辽阳支库略图》(局部)

3-2  1905年《满洲军仓库辽阳支库略图》(局部放大)

4  建在白塔南的俄军战略物资仓库及铁路专线。地面散落砖石,疑是拆毁的白塔寺主体建筑所遗。(拍摄于日俄战争开战前

   

 5  白塔南(照片右侧为白塔)的日本满洲军仓库辽阳支库铁路专线(摄于日俄战争后

四、属于白塔寺的部分建筑,直至1906年仍然存在

在辽阳档案馆藏清代档案中,有光绪三十二年1906白塔寺僧人,要求日本人倒出白塔寺的呈文,原文如下:

具呈,白塔寺僧人无静前情有卷,为庙房倒出复又占住,恳恩照会日员仍祈倒房事。

窃僧寺房间前被俄人占据,后日人又住,僧已在辕下与军政署各处迭次呈恳,业蒙辕下饬差往查明确,理候不渎,但前于本月十六日,僧闻日人已将房倒出,僧遣人往看,以备修理,不料日人在彼收拾,势有复占之势,僧因言语不通,未敢斟问,惟有来辕呈明,叩恳总办大人恩准,照会日员,仍祈倒出庙房,实为德便矣。

光绪三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具呈 僧人无静

计开:门房五间、东耳房三间、平房一间、西厢房三间、东厢房五间、佛殿三间、仓房二间、狐仙堂三间、山门一间、塔院山门三间、后园草房四间,共计三十三间。

这份珍贵的馆藏档案告诉我们,属于白塔寺(广佑寺)的一部分建筑,在光绪三十二年1906)尚残存庙产计房屋三十三间。

从这一时期白塔寺的建筑布局看,寺院与塔院为分开的两处院落,塔院有自己的独立“山门三间6、后园草房四间”,而此时的白塔寺仅剩“门房五间、东耳房三间、平房一间、西厢房三间、东厢房五间、佛殿三间、仓房二间、狐仙堂三间、山门一间”计二十六间。这显然已不是白塔寺的主体建筑规模。

6  白塔及塔院的三间山门

那么白塔寺除了我们知道的位于塔南的建筑,还曾有其他建筑群吗?在《辽阳县志》收录宋玉奎(18721919)歌咏白塔寺的诗中,找到了一条佐证。其诗有注曰:“白塔寺在辽阳城西北隅,分前后二寺,白塔矗立其间。”以此说明,清末围绕白塔周边,至少有两处属于白塔寺的建筑群存在。其位于白塔北侧原来的日本神社,现在是广佑寺圆通禅院的位置,以前就应该是属于白塔寺的另一处建筑。关于这处建筑的沿革情况,暂时没有找到其他记载,只知道从1909年起在此建立了神社,此前的一些情况待考。

五、这部分属于白塔寺的建筑,位于白塔东侧

那么光绪三十二年1906白塔寺僧人,要求日本人倒出白塔寺的这部分房产在哪里呢?

笔者在同时期的辽阳街图27中发现了线索。见1906年版的《辽阳附近图》和同时期稍晚一点的《辽阳街图》,白塔寺均被明确标注在白塔东侧,即现在复建广佑寺的位置。从1905年版《满洲军仓库辽阳支库略图》(图3-13-2)中也可以看到,在白塔东侧存在一处中式建筑群落,其所绘房屋间数,和白塔寺僧人要求日本人倒出的所占“僧寺房间”二十六间(不包括塔院山门三间、后园草房四间)基本相符。这和我们以前所掌握的“寺在塔南”并非一致。据此笔者分析,位于白塔东侧的这部分建筑,应当属于白塔寺的一部分附属建筑。白塔寺僧人要求日本人倒出的所占“僧寺房间”,就应该是指的这一部分。

7  1906年底至1907年初的《辽阳街图》(局部)

六、白塔寺的整个历史建筑群,最终被毁于1907年初

关于这部分残存建筑被毁于何时?参照另一幅老地图,似乎也有了答案。在1908年版《辽阳市街地图》8中,原来标注为“白塔寺”的位置,已被标注为“小学校”。经查“辽阳寻常高等小学校”为明治四十年(1907)十月十五日建立,白塔寺僧人写呈文告状的时间是光绪三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,公历为1906118日,已经入冬,此时进行土木施工建设学校的可能性不大。由此可以推断:白塔寺(广佑寺)最后残留的这部分建筑,可能是在明治四十年(1907)开春以后,日本统治者开始对辽阳满铁附属地实施新市街建设时被拆的。

8  1908年《辽阳市街地图》(局部)

 

综上所述,清末白塔寺(广佑寺)的整体建筑规模,仍然是一个围绕白塔而存在的庞大建筑群体,除塔西不详外,塔南、塔北、塔东都应有建筑,其位于塔南的部分为白塔寺主体建筑,规模最大,这部分建筑在1900年被沙俄烧毁的可能性不大,应该是在1902年以后,因建设战略物资仓库和铁路专用线占地需要被沙俄所拆毁。而当时白塔东侧现复建广佑寺的位置,尚残留了包括塔院在内,计有房产三十三间的白塔寺一部分附属建筑,这部分建筑当于1907年初被拆除,同年10月在此建成了辽阳寻常高等小学校。至此,白塔寺(广佑寺)的整个历史建筑群才彻底消失。

 

 

义和团史料丛编《1900-1901年俄国在华军事行动资料》,吉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,齐鲁书社1981年版;《中东铁路护路队参加1900年满洲事件纪略》,()戈利岑著,李述笑等译,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;《俄中战争——义和团运动时期沙俄侵占中国东北的战争》()乔治·亚历山大·伦森著,陈芳芝译,陈庆华校,商务印书馆1982版;中国社会科学院编,1985年版《近代史资料专刊——义和团史料》等。

《满洲军仓库业务报告》,满洲军仓库残务整理所编,东京小林又七工场1908年印刷。

《满洲事情·辽阳卷》,日本外务省通商局编,1924年出版。

 

摘自《今古辽阳》20111-2合刊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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