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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寻首山中的人文迹事(五) 

  /吴霜

金毓黻:静中生慧学者心 

一个人的日记可以出成书,在当今似乎不是新鲜事——哪管书的可读性或境界是怎样的,只要有足够吸引眼球的书名或署名。然而翻开金毓黻的《静晤室日记》,却不得不令人唏嘘——这含金量极高的经典将人带入了一个历史与文学交融的精彩世界。从中体会的,是静心定气­的意境与严谨治学的精神。从而立之年到夕阳暮年,四十年的岁月凝结着对生活的感悟慨叹、对学术的呕心沥血和对历史的精准映射。历尽百年剧变的动乱年代,是怎样的心情支撑着他四十年如一日地抒写着这份人生的答卷?

金毓黻的一生,始终在治学路上。即使是在少年因家境不济而辍学从商的四年间,也一直坚持学习。1916年他自北京大学堂文学门毕业后,“不幸而投身政界”却“与政治关系甚浅”,所谓“学而优则仕”,从政亦是为了治学。东北沦陷时,时任辽宁省教育厅厅长的金毓黻被日军软禁,不久担任了伪满奉天省图书馆副馆长、伪满奉天通志馆总纂等文化界职务。那段岁月,也许是他最为苦闷的时刻。孔子认为,作为一个处事有方的官员,当权者有德行时,为官者应充分发挥自身聪明才智以辅佐治国,当权者无道时,就退居幕后或含糊处事,以免助纣为虐。宋代理学家朱熹也认为:处乱世,遇恶人当政,“刚则必取祸,柔则必取辱,”过于强硬或柔弱,都是不可取。金毓黻也是深知这一点的。面对日本侵略者,他只能虚与委蛇,等待时机。同时,却在逆境中不放弃治学,编修了《渤海国志长编》《奉天通志》《辽海丛书》等珍贵的东北史料集成,为民族文化的保留与发展作出贡献。

金毓黻是个爱山的人,在他留下的1800余首诗作中,从吉林的北山到安徽黄山、四川峨眉山等,很多描写山景。而家乡的首山,却几次欲登未成。感慨中,他留下了《过首山欲登未得》:

首山高矗大辽东,弥望崎岖叹化工。

霸业前朝随落宿,寺门今日尚清风。

勒铭见说唐宗迹,扪掌虚张薛礼功。

几度经过登不得,斗坛遥嘱下飞鸿。

在诗中,已初见一位史学家的独到眼光。“霸业前朝随落宿,寺门今日尚清风”唏嘘朝代更迭中的变幻与永恒,“勒铭见说”和“扪掌虚张”一组对比,体现了历史事件中的虚幻与真实。40岁的金毓黻正当人生得意,他的诗也自然清新大气,一句“首山高矗大辽东”便将开阔浩荡之气表达无余;“斗坛遥嘱下飞鸿”更有将首山拟人化的浪漫之笔。与之形成对比的,是在后来1934年的诗作《清风寺》,同是写首山景色,却风格迥然:

泥涂曳尾知何似,十里寻寺到寺门。

草木山川都胜迹,沙虫猿鹤是冤魂。

得参佛祖低眉相,不见将军抵掌痕。

司马公孙犹寂寞,前朝兴废总难论。

     开题“泥涂曳尾”四字,已不见当年的意气风发,同为感慨历史,却以“冤魂”“寂寞”“难论”等词作结,可见其心境。1934年,正是金毓黻困在伪满洲国时期,虽有史书为伴,却在身不由己的处境中艰难跋涉。

1936年,金毓黻终于有机会抵日本辗转上海,结束了日伪统治下的生活。在后来的岁月中,他无论是任教于大学、任职于政府,都倾其所能地进行历史研究与探索。他的一生,惟“谨”惟“静”惟“慧”,他在乱中求静,静中求乐,改谨庵为静庵,并以静晤名室。“心有所怀,意有所触,则皆于日记发之,是日记者乃吾惟一良友也”,“口不能语,以笔代之……语之于口,则过而不留。笔之于书,则垂之于后”。这便是他为后人留下《静晤室日记》的初衷吧。然而,谨慎聪慧的他得以在几经沉浮中保身生存,却也因几度辗转颠沛而心力交瘁。他的身体日渐衰弱,在1962年的重病中离开了人世。

如果说《静晤室日记》真的是金毓黻的人生答卷,是足矣慰藉此生的。毕竟,曲折的历史长河中,留下一部经典为后世称道的能有几人?更何况,他还有《东北通史》《宋辽金史》《中国史学史》三本重量级学术代表作。他是辽阳人的骄傲,是中国史学界的一颗璀璨明星。

读罢金毓黻,我不禁感叹:逐渐地,如同被遗忘的首山一样,这样的学者将会越来越少。浮躁的心智、先进的科技和退化的四肢,不可避免地将人们卷入快餐式急功近利般的现代生活。川流不息的时光中,惟有动中思静时,才会欣然发现——我们需要首山,不只是因为他承载的历史,更因他稳健的精神;我们爱首山,不因他在岁月流逝的苍老中改变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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