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词:
 
  >> 走进古城 您的位置: 走进古城 > 襄平史话 > 辽城源流
太子河诸名称由来考 
/叶红钢
      太子河发源于辽宁省东部山区,经本溪市流入辽阳境内。千百年来,太子河哺育着沿河两岸的人民,也见证着辽东地区的兴衰更迭和世间沧桑,产生了许多不同的各具时代特色的名字:衍水、大梁水、梁水、东梁河、代子河、太资河等等。那么,到底这些名字从何而来,它们之间又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呢?笔者试图探究一二,以求教于方家。
      一、衍水
      衍水是太子河的古称,两千多年来,这一称呼久盛不衰。秦以前,太子河被称作“衍水”,《史记·白起王翦列传》李信条记载:秦始皇在灭亡了韩、赵、魏之后,击败燕王喜。“秦将李信者,年少壮勇,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至于衍水中,卒破得丹,始皇以为贤勇。”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中也记载“秦王大怒,……诏王翦军以伐燕。十月而拔蓟城。燕王喜、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。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,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日:‘秦所以尤追燕急者,以太子丹故也。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,秦王必解,而社稷幸得血食。’其后李信追丹,丹匿衍水中,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,欲献之秦。”同样的记载也出现在《资治通鉴》中,始皇帝下二十一年冬十月条“王剪拔蓟,燕王及太子率其精兵东保辽东,李信急迫之。代王嘉遗燕王书,令杀太子丹以献。丹匿衍水中,燕王使使斩丹,欲以献王,王复进兵攻之。”
      那么,衍水的名称又是从何而来的呢?典籍无载,唯见《本溪史话》“太子河史话”中这样记载道:“太子河古称衍水。在春秋战国时期,太子河流域一带地区被称为衍,为东胡族控制,是以河称衍水。后因燕太子丹被秦将追杀逃亡于此,故名为太子河。”在这里,作者似乎对衍水的由来给出了令人信服的解释,但遗憾的是,文中并未指出这一由来的出处。当然,由于种种原因,有关东北地区的古史资料少之又少,不可能做到所有问题都有信史为证。但是,如果我们肯于细细探究,某些佐证还是有可能慢慢浮出水面的。
      查《辞海》“衍,[1]本义为水广布或长流”,[6]“沼泽”。笔者认为,“衍水”之“衍”从水,兼有水“广布长流”和“沼泽”两意。《辞源》“衍”字解释为[1]潮盛貌。《说文》:“衍,水朝宗于海貌也。”[2]丰饶、富实,[3]溢出常态之外。从以上解释可以看出,“衍水”即为大水之意,且常常溢出泛滥,衍水之名概源于此。何以见得呢?据《金史》记载,金海陵王正隆六年(公元1161年)“东梁水(即今太子河)涨溢,暴至城下,水与城等,决女墙石罅中流入城,湍激如涌,城中人惶骇,上亲登城,举酒酹之,水退。”可见衍水绝非今日所见之河流,而是响当当的国内大河。另据《晋书》记载:“(西晋)永嘉三年(公元309年)五月,大旱,襄平县梁水淡池竭,河、洛、江、汉皆可涉。”其中,“河”指黄河,“洛”指河南洛水,“江”指长江,“汉”指长江支流汉江,都是国内的主干大河,“梁水淡池”与之相提并论,淡池之大可想而知。那么,“梁水淡池”缘何这样大,又在今何处呢?
      大约一万年前,更新世晚期的末次冰期结束,全新世降临。此时,冰川退缩,海平面回升。距今8500~ 3000年的中全新世时期,即“中国全新世大暖期”,气候温暖湿润,年平均气温13℃,比现在高3~5℃,降水大量增加。由于气候温暖,冰川融化,往往形成灾害性的洪水,称为冰川消融洪。大量雨水的出现,导致河流暴涨,而在地势低洼、河道屈曲的地方,往往就形成大面积的沼泽或者内陆湖。
      当太子河绕过辽阳城北,由东北流向西南方向进入辽阳西部平原地区,这里恰好是辽河平原的东部。此处地势呈北高南低状,且平均海拔低,河流比降减小,造成水流缓慢,流淌不畅,形成湖池状。辽阳境内小北河镇、黄泥洼镇、沙岭镇、唐马寨镇、穆家镇、柳壕镇至今仍不时遭受太子河水的洪涝灾害。黄泥洼的名称顾名即可思义;唐马寨镇平均海拔只有14米;穆家镇被称作“辽阳南大洋”,最低点海拔仅有4米;柳壕镇素有“两边涝”之称。上述地区为辽阳境内太子河流域地势最为低洼的区域,上文记载“襄平县淡池”,此处是其一部分应无异议。此后,包括襄平县淡池在内的下辽河平原地区,随着上游降水量的逐渐减少、河流泥沙的不断堆积以及水分的自然蒸发等原因,到西晋末期湖池几近枯竭,变成泽国,被史家称为“辽泽”。历史上关于“辽泽”的记述不乏其例。《旧唐书》就有如下记载:“唐贞观十八年(公元644年),从征高丽,及师旅至辽泽,东西二百余里泥淖,人马不通。立德填道造桥,兵无留碍。太宗甚悦。”《旧唐书·列传》第一百四十九“东夷”“贞观十九年五月条”也记载“帝(唐太宗)次辽泽,诏日:‘顷者隋师渡辽,时非天赞,从军士卒,骸骨相望,遍于原野,良可哀叹’。”而辽阳“唐马寨”之得名即与唐太宗征高句丽有关,《辽阳古迹遗闻》:“唐王寨,现名唐马寨,有古城遗址,唐征高丽曾屯兵于此,因以得名焉。”至清代,时人尚有“辽泽兮,泥淖蹒跚”。的慨叹,可见“襄平县淡池”存在的真实不虚。正是由于太子河水势巨大而湖池宽广,古人才将太子河命之日“衍水”,并由此将此地以“衍”名之。最迟在战国末年辽阳已称为“衍”。现藏于辽阳市博物馆、1972年出土于喇嘛园的一件战国青铜戈上,一面有“□造杜阳”的铭文,另一面的铭文则为“衍”字。
      二、粱水(大梁水、东梁水、东梁河)
      最迟至西汉武帝时,官书已称太子河为“梁水”、“大梁水”,亦称“东梁河”,一直相沿至明代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记载:“大粱水西南至辽阳入辽。莽日辽阴。”司马懿征辽东公孙氏时,“时有长星,色白,有芒鬣,自襄平城西南流于东北,坠于梁水,城中震慑。”《辽史》记载:“(辽)太宗即位,上表曰:‘……是岁,诏徙东丹国民於梁水,时称其善……’”《辽史·地理志》东京沿革条载:“东梁河自东山西流,与浑河合为小口,会辽河入于海,又名太子河,亦日大梁水。”《明史·地理志》:“定辽中卫元辽阳路,治辽阳县。……东北有太子河,一名大梁水,又名东梁水,下流俱入於辽水。”
      西汉前,太子河称衍水,为何西汉后改为梁水或大梁水呢?这应该与太子河流域的居住民——梁貊有关。
      貊是我国北方的原始族群,又称貉。“貉族居地,初在燕北。其后则在辽东之外。盖当燕开上谷、渔阳、右北平、辽西、辽东五郡时,为所迫逐出走者也。《史记·燕世家》云:‘燕北迫蛮貉’此谓貉在燕北者也。……《货殖传》云:‘燕北邻乌桓、夫余,东绾秽貉、朝鲜、真番之利。此谓貉在辽东之外者也。’”按照吕思勉先生的分析,貊族在公元前284 - 279年间燕将秦开东拓疆土时,其中的一支被迫东迁,由燕北而辽西而辽东。秦开设置五郡后,貊族遂迁居到辽东郡以东,沿河地区自然成为他们聚族而居的首选之地。其中,重要的一支——梁貊,移居于太子河上游地区并在这里生息繁衍。二百多年后,扶余族的一支南下至今桓仁五女山地区,与当地貊族联合,筑纥升骨城为都,建立卒本扶余(攻占汉高句丽县后,始称高句丽),经过几十年的经营逐渐壮大起来。王莽篡国后,由于实行民族歧视政策,中央政府与高句丽的关系趋于紧张,因征高句丽兵攻伐匈奴事,“莽不尉安,秽貉遂反,……于是貉人愈犯边,东北与西南夷皆乱云。”中央政权对高句丽的管辖明显减弱。新莽天凤九年(公元14年),亦即高句丽琉璃王三十三年,高句丽“西伐梁貊,灭其国,进兵袭取汉高句丽县。”梁貊,这支“保存貊人单纯成分较久而且力量较为强大的一支,也丧失了貊人的单纯性,被纳入了秽貊族系总的实体中去。”实际上,梁貊并未被灭国,只是被高句丽征服而已,其后与高句丽时叛时服,直至晋代才与高句丽完全融合。
      在此之前的公元三年,高句丽琉璃王为避开扶余国的强大军事威胁,放弃了纥升骨城,向东迁都于国内城。即由今辽宁桓仁附近迁至今吉林集安地区,进入鸭绿江流域。公元14年对梁貊的这次征伐,对高句丽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,将实力不菲的梁貊纳入高句丽族群,大大增强了高句丽的政治和军事实力。同时,可以肯定的是,被征服后的梁貊必定被迫东迁,其主体由太子河上游地区开始移居桓仁北部富尔江流域一带。
     《后汉书·东夷列传》记载:“句骊一名貊。有别种,依小水为居,因名日小水貊。出好弓,所谓‘貊弓’是也。”《魏书·乌丸鲜卑东夷传》:“又有小水貊。句丽作国,依大水而居。西安平县北有小水,南流人海,句丽别种依小水作国,因名之为小水貊,出好弓,所谓貊弓是也。”此大水为鸭绿江,小水为浑江,小水貊即为梁貊。《魏志·毌丘俭传》载,正始五年(公元244年),幽州刺史毌丘俭因高句丽屡次侵叛,率领一万兵马从玄菟出征。高句丽王宫,带领步骑二万人进军至沸流水(今富尔江)上迎战。双方大战于梁口,结果“宫连破走,俭遂束马悬车以登丸都,屠高句丽所都,斩首虏以千数。”按《清史稿》,“富尔江口盖古梁口也。”富尔江为浑江支流,可见,此时梁貊确已迁入浑江流域。
      梁貊居于浑江流域,梁口位于富尔江附近,然而得名梁水的却是太子河而非其他河流,这是由于迁徙之前的梁貊确实生活在太子河上游地区。而且,梁水的得名一定是在梁貊东迁前很长时间。
      秦开设辽东等五郡时,主要体现了开疆扩土和军事占领,其行政管理还非常有限,史书只载郡名而没有县名即是明证。秦汉之际,战乱频繁,中央政府也未及时对这一地区进行有效的管理。直至公元前108年,汉武帝攻灭卫氏朝鲜后,才明确辽东等郡属县,厘定山川名称。梁水之称盖始于此时。司马迁著《史记》正值汉武帝时期,《史记》向以信史而著称于世,以司马迁的实录精神,如在汉武帝前有梁水之名,必当明确记录在《史记》当中。因而,可以判定,梁水之名当始于西汉武帝时。
       三、代子河《方舆纪要》云:‘燕太子丹逃予衍水,故名太子河’误矣。光绪十年,有人取土掘得明孙磐母曹氏墓碣,云在代子河南,‘代’、‘太’音相近。”
      作为官方史书的《辽阳县志》记载。孙磐,辽阳人,《明史》有传,“登弘治丙辰科进士,出知山西陵川县事。”其母曹氏,为曹俊之女,曹俊即《五庆堂重修辽东曹氏宗谱》二世祖,是曹氏真正的入辽始祖。作为进士的孙磐,当不会把太子河误写作代子河。那么,代子河的名称又是从何而来的呢?只要细细考究就会发现,《辽阳县志》所谓“太”、“代”音相近,太子河是由代子河转来的说法才是真的“误矣”。春秋战国时,周天子之嫡与诸侯王之嫡皆可称太子,所以,燕丹可以称为燕太子,但到了汉代,对王侯之嫡的称谓发生了变化。班固《白虎通·爵》:“汉制,天子称皇帝,其嫡嗣称皇太子,诸侯王之嫡称代子。’后世成因之。”由于受程朱理学的影响,明代的正统观念是很强的。既然奉周秦为正朔,作为战国七雄的燕国,当然只能是王侯一级的国家而已,对太子丹也就不得不舍弃掉太子的名号而称为代子丹了,而太子河则自然应称作代子河了。这样,明代的志书和诗文中称太子河为代子河的现象,也就不难理解了。“(永乐)十四年夏,……辽东辽河、代子河水溢,浸汉城垣屯堡。”“辽阳既破,(震孺)因上言:……河去代子河不远,兵从代子径渡,守河之卒不满二万,能望其半渡而遏之乎?”曾任明三边总督的王之诰在《过代子河》诗中有“代子津头泛野舫,澄波滉漾见晴光”的描述。盖官书及文人多称代子河,而太子河多为民间的俗称罢。
      四、太子河
      梁水之称一直沿用至明代,所谓大梁水不过言其水势大,而东梁水、东梁河是指其自东而来。但从辽代起,东梁水又有了一个新的称谓,即今天所称的太子河。“东梁河自东山西流,与浑河合为小口,会辽河人于海,又名太子河,亦日大梁水。”《金史·地理志》记载道:“东梁河、国名兀鲁忽必刺,俗名太子河。”《元史·世祖本纪》:“(元世祖)二十四年……辽东饥,弛太子河捕鱼禁。”明代时东梁河、太子河称谓尚同时出现,到清朝时东梁河的称谓已消失,多以太子河代之。《清史稿》记载:天命六年努尔哈赤攻辽阳时“明经略袁应泰急注太子河於隍,闭西闸,环城列守,……”“(天命七年)二月癸未,上(努尔哈赤)还辽阳。辽阳城圮,迁予太子河滨。”“辽阳州……太子河,自本溪入,西流至辽中境,迤南人海城。……国语日塔思哈河。”
      关于太子河名称的由来,史书多以太子丹为命名的理由,但也有一些不同的说法。《奉天通志》载:“辽置衍州,或取义于衍水,溯及燕丹而命为河名也。”《读史方舆纪要》载:“太子河即故衍水,燕太子丹匿于衍水中,后人因名为太子河。”明代诗人韩承训则为我们留下了“燕丹昔日避秦兵,衍水今传太子名”的佳句。与此同时,辽阳乡土典籍则有不同的说法,“按太子河,满语曰塔思哈河,译音‘塔思哈虎’也因字音相近,讹为太子河。
      除正史之外,民间关于太子河的传说更加神奇。《辽阳古迹遗闻》载:“有谓清太祖征明时,方六月,苦无舟楫,不渡又不可,使其太子前往觇其已结冰否。太子还报日‘无冰’,太祖怒斩之。更使二子觇之。鉴其史以直言贾祸,乃伪报冰结三尺,可渡军马。太祖令进军至河,果见晶滑可渡。既渡,回视晶滑者蠕动以去,细视之非冰,而龟鳖及蟹也。蟹甲有马蹄纹,其痕迹也。太祖葬太子于河滨,后人遂以名河。”此处传说自不必以为然。
      笔者同意太子河得名与太子丹的关系,但同时不排除其与东丹国耶律倍密切的联系。这也可能恰好说明为什么太子河一称出现于辽代。
     《辽史》记载: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于神册元年(公元916年)立耶律倍为皇太子,天显元年(公元926年),契丹大军灭渤海国,改名东丹国,又以耶律倍为人皇王,对东丹国进行统治。耶律阿保机死后,耶律倍弟耶律德光继帝位,猜忌耶律倍,乃迁耶律倍及渤海遗民大族于辽阳,并派人进行监视。耶律倍极为不满,两年后投奔后唐。当地人非常同情耶律倍的不幸遭遇,但由于当时的特定环境,人们不能明确表达这种同情,又因为习称他为辽太子,加之人们内心对于燕国太子丹的怀想,遂以“太子”名河,民间遂称梁水为太子河。千百年来,由于战国时燕太子丹藏匿于衍水之中,在中国一部恢弘的历史大剧即将落幕时,演绎了千古绝唱,声望远远超过了人皇王耶律倍,成为辽阳历史上最耀眼的明星之一。因而,导致了今天的人们往往只知道太子丹,却忽略了耶律倍的存在,而将太子河得名的光环仅仅罩在了太子丹的头上。
      此外,清末辽阳房毓琛有《大雨后闻太资河水涨惊作》诗,其“太资河”称谓颇费思量。清末辽阳州《村屯调查表》中也称太子河为“太资河”。不知是否鉴于明代官方说法,不宜使用“太子河”一词,乃采用“子”之谐音“资”,遂称为“太资河”呢。
 
摘自《今古辽阳》2007年1-2合刊 (原文中注释已省略)
 
 
版权所有:辽阳市档案信息局(馆) 技术支持:华联网络 E-mail:lydaw@lydaw.gov.cn
地址:辽阳市青年大街35-2号
备案号:辽ICP备05014671号